「你表現得很棒了,但輸給田柾國也是沒辦法的事...。」
金碩珍被找進公司時,是一群練習生中年紀最大的。他沒有試鏡,更沒投過任何作品,只是在上學的路上便突然被人問了--「有沒有興趣當歌手?」
這樣的開始似乎比其他懷有星夢的少年順遂,也讓他些微自滿。
金碩珍自然而然地成為這群練習生的中心,也比其他少年更懂得迎合訓練老師的思想,就算對方是管理階層的人員金碩珍也能應答如流。這或許就是年紀優勢,身邊都是國、高中生,襯著金碩珍的成熟美更為亮眼。
一帆風順、等著出道的日子,卻在某天一個15歲的少年進公司後再也不同了。
「老師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.........」
「要當CENTER,你的程度還不夠。」
每個月的練習生評比結束後,金碩珍被叫進了主要辦公室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來訪,儘管沒明說,但金碩珍一直被視為管理層與練習生間的溝通管道,『預備出道成員』的風聲也始終沒斷過。
「上層有新的考量,決定以田柾國為中心挑選組合成員。」
練習生總是來來去去,雖說熬下去就是你的,但耐不住而放棄的人絕對更多。因此,當田柾國三個字反覆被提起後,金碩珍終於不得不正視這個小自己五歲、晚自己半年練習的孩子的存在。
金碩珍剛開始不怎麼看好田柾國。
這孩子很害羞,不敢用正眼瞧人,要他在眾人面前表演會僵著不動,音調又高又細,渾身未脫稚氣。在一群外向的孩子裡,田柾國的羞怯反到看著挺討喜的,連金碩珍都將他當親弟弟般對他疼愛有加。
但金碩珍也經常覺得可惜,彷彿一個不識生死的小孩被丟進了殘忍的戰場廝殺。那時,金碩珍總想,給這孩子鼓勵到底是幫他或害他呢,現在看來,卻是害了自己。
「哥,老師叫你過去說什麼?」走出公司時,一身全黑、帽T罩頭的田柾國很快地從樓梯蹲坐而起,只露出一雙眼望來,明顯在等自己出現。
這是一種習慣了。
金碩珍猶如帶小雞似的,不論到哪都拉著田柾國。起初是擔心孩子怕生,適應不了環境,後來又憂愁老鳥會欺生,想著保護對方一陣子也好。
沒想到久了,田柾國順理成章地佔據了金碩珍所有時間,兩人缺了誰都讓人覺得奇怪。
「老樣子阿,要我多注意一些人的情況。」金碩珍面不改色的說謊。經過田柾國身邊時,邊順手拉高了快遮住對方雙眼的帽沿。
金碩珍從來沒見過如此清澈的眼,彷彿初生的鹿,乾淨而單純。這雙眼沒有隨著田柾國日漸茁壯的身體有一點變化,總讓金碩珍有股時光靜止的錯覺。
「那、那老師有罵我嗎?」
「怎麼這麼問。」金碩珍笑說,「柾國的表現一直很好啊。」
「別騙我了,哥。」田柾國有點沮喪,低聲說,「我這次評比有很多失誤......。」
金碩珍至今都奉行著--『努力就會有回報。』、『只有努力是不會背叛人。』這樣的信念生活。尤其是『出道』這種目標,沒展現出比他人更努力的姿態是不行的。他也一直平平穩穩的待在安全範圍內,享受著其他練習生羨慕的感嘆。
然而有一種人,你清楚他天生就不同凡響。
僅是站在人群中,散發的氣質就特別出彩,甚至不必太努力便能輕鬆地奪人目光。
田柾國就是這種人。
「誰看得出你失誤阿?你已經是跳得最好的人了。」金碩珍拍了拍田柾國的後腦,安慰地說,「別悶悶不樂的,去吃飯吧。」
「我不想吃.......」
「怎麼可能不想吃,哥請客啦。」
「那好吧。」
上一秒還在喪氣,聽見有免費的飯吃,馬上又露出笑容。田柾國從後撲上金碩珍,滿臉淘氣的緊抱著對方不放,還試圖將人抬起搖晃。金碩珍尖叫了幾聲,用力打著環抱自己的那雙手,邊警告對方趕快將他放下。
「不放我下來就沒飯吃喔---」
「好嘛。」田柾國笑著將人放落地,卻仍沒鬆開手,反而更貼向金碩珍耳邊,口吻輕快地說,「哥,全世界你最好了。」
田柾國約在去年開始變聲,聲音不似過去細,音域轉低,微粗,略帶磁性。這嗓音穿進金碩珍耳裡,差點使他站不穩,幸虧後頭的田柾國穩穩地抱著他。
金碩珍掙脫了田柾國的懷抱,沒好氣地彈了對方的額間。一瞬間他驚覺,田柾國竟長得與自己差不多高了,不必低頭太多彼此就能互望。金碩珍不敢對視太久,心驚膽顫地偏過頭,卻被田柾國拉回來。
「珍哥。」田柾國神情認真,雙手搭上他肩頭,鏗鏘有力地說,「我們一定要一起出道。」
「好。」金碩珍說,「一言為定。」
*
金碩珍對出道已經不抱太多期望了,他多少明白那天公司找他談話的目的。
年紀曾是他的優勢,卻也不饒人,公司更從來沒對他說過要為他組一團的承諾,是田柾國得到了他渴望的這份幸運。
還留著做什麼呢。隨著時間流逝,金碩珍越加察覺自己的平庸。音樂方面,他不如製作TEAM的閔玧其或金南俊、舞蹈也比不上鄭號錫、VOCAL組中,朴智旻與金泰亨的聲音更有特色,何況在這幾個項目裡都表現出色的田柾國。
再不想服輸也不能不對現實低頭。
「哥你最近很少來練習喔?」田柾國帶著一身汗回宿舍,裝作漫不經心的關上金碩珍所在的房間的門。金碩珍瞄了一眼筆電右下角的時間,這傢伙比平常早回來,原因多半與自己有關。
「沒洗澡不可以坐上床。」金碩珍盯著他。
田柾國翹起嘴,邊用手背抹掉臉頰的汗,對氣味敏感的他明顯也不喜歡自己身上的汗臭味,卻不甘心離開,像在怕金碩珍轉眼又消失。
「難得你在家,我替你煮晚餐吧。」金碩珍闔上筆電,不逃不跑,說,「你先去沖沖。」
田柾國認為金碩珍是個絕對正直的人,至少不會說謊。成為練習生後,田柾國始終是朝著金碩珍的背影奔跑,一心只想追上他,成為有資格站在他身旁的人。但最近他總感覺,金碩珍每一句話都不再有過往的熱度,冷淡、無趣、敷衍,甚至對自己漠不關心。
「柾國,這次的評比很重要,不可以再隨便提早回家了。」金碩珍抱膝坐在沙發上,隔著小方桌看他,語氣像滑入嘴裡的熱湯,一下暖了田柾國整個身心。
「可是......哥,你呢。」
「下個月我就大學畢業了,不會再去練習了。」金碩珍聚焦在對方拿麵的手指,眼眨也沒眨,話裡更沒半點猶豫,「最近忙著投履歷,面試過的話,很快會開始上班......」
他來不及把『預計搬出宿舍』這話說出,田柾國一手便將餐具扔上桌,砰碰一聲,嚇得金碩珍身子一震,害怕地吞了口口水。
「......什麼意思。」田柾國冷冷地瞪著他問。
平時總笑臉迎人,動不動就對自己撒嬌,金碩珍都差點忘了,田柾國其實是個充滿野心、佔有慾極強的人,或許在今天之前他都沒想過自己打算離開他身邊。
「我不適合當歌手。」金碩珍說。
當他認清現實後,將近四年的練習生時光說來也沒太多遺憾了,至少他努力過。
田柾國看起來並不認同,整張臉氣得發紅,吸氣又吐氣,好久後才艱難地說一句:「為什麼偏要在這時候說放棄?」
他們都清楚這次的評比攸關出道人選,沒有一個練習生睡得安穩,寧願沒日沒夜的修正表演,爭取進入為數不多的出道名單。這次沒選上,誰知道下次得等多久。
「我看好你,柾國,這是你的大好機會......」
「好機會又怎樣?哥你怎麼能放棄?不是說要一起出道?」
田柾國的指控充滿哀傷,他知道就算再嚴厲去責怪金碩珍,對方也不會改變心意。他們都是固執的人,卻沒想到金碩珍能無情到這地步。
「別讓我失望,田柾國。」
輸家要反過來安慰贏家,是金碩珍認為最可笑的事。
*
金碩珍懷疑過田柾國的目標根本不是出道,而是他。
太多練習生表面上裝作友好,眼神卻充滿企圖打敗他的競爭意識,田柾國則不是,他的眼裡是單純的渴望與追求,沒有一絲壞意。
金碩珍沒辦法討厭田柾國,也無意在他面前偽裝,他甚至很樂意成為田柾國的動力,在前頭領著對方。只是後來,連金碩珍自己都困惑,究竟是誰更依賴誰。
而現在,他的目標,是讓田柾國出道。
金碩珍特地向公司告知不會參加這次的評比,並非想博取關心或勒索好處,而是一個資歷最久的練習生退出,或多或少會令人不安,金碩珍不希望讓任何人困擾。
一路看著金碩珍走來的經紀人組長只說:「覺得不如柾國的話,就追上他,或超越他啊。」
明明沒人談到田柾國,他們卻總被綑綁在一起談論。
金碩珍忍不住想笑,曾經是追著自己跑的孩子,如今換成自己趕不上對方,若命運就是一再地讓他們失之交臂,金碩珍也無可奈何。
「我想停下來,不再跑了。」
田柾國踩下金碩珍出道了,六人組合裡甚至不見金碩珍的名字。等他從一連串議論及慌亂中回神後,才發覺金碩珍靜悄悄地搬離宿舍了。
三年的回憶被收拾得乾乾淨淨,田柾國望著金碩珍坐過的那座發沙椅,擦掉了不知道何時流下的淚水。他想留在這裡,證明他跟金碩珍的一切不是過去,現實卻是,他必須和其他五人搬到新的宿舍--專門為出道成員準備的。
田柾國終於意識到,他再也找不到像金碩珍一樣能牽動他所有思緒的人。
從他成為練習生遇見金碩珍,就從來沒將目光移開對方,或許那就是人們說的一見鍾情。他總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,不急著向金碩珍告白。他太過年輕,自認配不上對方,想用出道印證自己不再是小孩,夢想實現後,卻也錯過了珍貴的那人。
『哥,為什麼不說一聲就離開了......』
『又不是不會再見面。』
『......我好想你。』
金碩珍得狠下心才能略過田柾國說想他的委屈,他同樣想見他,卻作不到對方的直率。兩個人面對面吃飯聊天的場景彷彿昨日,如今只剩他一人,多香的美食嚐起來都無滋無味。
田柾國不斷向經紀人打聽金碩珍的動向,他猜對方沒有真的離開公司,金碩珍也沒承認是不是就此當了上班族,但像是約好了一樣,沒人告訴田柾國真相。直到經紀人受不了田柾國天天去拗他,終於說:「出道那天會告訴你。」
*
金碩珍一向不信年少時的感情,尤其他跟田柾國之間從沒坦承過什麼,連「喜歡」都沒講過,僅因為這個人深深地刻在自己的青春裡便抓著不放,想想,都不禁笑自己太過天真。
如果別那麼矜持,先握住田柾國的手,結局會不會不同呢--金碩珍起初總這麼想,後來他覺得,他們其中的誰會先淡忘對方,或許才是正確答案吧。
腦裡的田柾國輪廓已經模糊,撒嬌般的語氣成為了想像,對方的笑臉、雙眼如映在地上的影子,緊跟著自己,卻一片虛無。
每每鼓起勇氣想問候對方,又害怕是種打擾,見外的情緒拉開了原本的親密,和田柾國的對話窗漸漸下沉直到被時間吞沒。
出道的忙碌簡直超越田柾國想像,喘一口氣都嫌奢侈。
經紀人為了慰勞他們的辛苦,正式亮相的前一晚,親自煮了一鍋清淡的麵給緊張到沒胃口的成員墊墊肚子,田柾國才喝了口湯就差點哭了--他想起了金碩珍。
不是因為思念,而是他幾乎忘了對方。
田柾國失眠了整晚,除了明天見面會的關係,他更氣惱他對金碩珍的感情其實不堪一擊。金碩珍會不會早就料到了,始終的沉默或許是在包容自己孩子氣的任性,畢竟從頭到尾,都是自己單方面在追求他。
田柾國忽然慶幸,他沒有真的向金碩珍告白。
『別再掛念了,專心準備出道吧。』這是金碩珍傳來的最後一則訊息。那時田柾國還沒原諒對方的離開,賭氣似的遲遲不願回覆,現在一看,竟現實到太過諷刺。
歉疚地低下頭,田柾國懺悔的將手機拿了又放,放了又拿。金碩珍是他人生的起點,他們並肩走過一段艱困的路,儘管想起對方時他的心仍會悸動,但追尋金碩珍的身影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標,他想走向更高更遠的目的地。
『雖然不能一起出道很可惜......但,珍哥,我們用更好的模樣,在未來見面吧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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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很沉迷練習生或限定團之間的愛恨血淚
懷著初心的熱情 看著就好動人
儘管知道凡事終有盡頭 只求不結束在此時...
希望以後都只有好的事。
